一字真传——无病不虚
今天要义
赵老师说，他从医近 50 年，“自觉最重要、最扼要、最能提纲挈领的心得只有一个字——‘虚’”。这个“虚”，就是“正夺”“正气夺”，也就是常说的虚证。
他的估计是：病以虚为主者十之七八，兼有虚证且治疗中必须顾及者又有十之二三。所以极言之——无病不虚。
但“无病不虚”不等于“病只有虚证”。虚是对正气状态的判断，实是对邪气状态的判断，二者可以并存。实证几乎都同时伴有正气夺，只是当前以邪气盛为主要矛盾。
这一课只要记住一个动作：面对任何病人，先问一句：他的正气怎么样了？
原书要点
一、经典依据：邪之所凑，其气必虚
学过中医者大概无人不知“邪之所凑，其气必虚”（《素问·评热论》）这句经文。其含义是明白无误的，即：人之所以得病（被邪凑或受邪），就是因为（正）气虚。得病之后，自然不会不虚了——据理言应该更虚，因为不好想象，病人会更加正气充实。
—— 《赵洪钧医学真传》·一字真传
解释：这句经文人人会背，赵老师只是把它推到底：受邪之前已经虚，受邪之后更虚。《灵枢·口问》说“邪之所在，皆为不足”，意思更直接。
二、生活常识：一日三餐，就是一日三虚
诸位一日三餐，说明诸位的身体一日三虚。诸位每分钟要呼吸大约 20 次，说明诸位的身体每分钟约 20 虚。……需要补充，无疑是有了不足，也就是有了正气夺。
—— 《赵洪钧医学真传》·一字真传
解释：人体时时在消耗、时时要补充，“不足”是生命的常态。赵老师还引薛定谔“生物以负熵为食”来说明这一点，并且把睡眠也看作补益：“失眠必然导致正气夺，睡眠就是人体在补充正气。”
三、中西医结合地定义“虚”（本课核心）
虚、正夺或正气夺指机体的物质基础和/或生理功能受到损害。这时在临床上就表现为虚证。
—— 《赵洪钧医学真传》·一字真传
他在书中引自己的《赵洪钧临床带教答问》，说得更具体：
自西医看，所谓正气夺，一是机体的物质基础不足或受损；二是机体的机能（或功能）低下或受损。注意！二者居其一即属正气夺，二者并存（不少见）就更是虚。
—— 《赵洪钧医学真传》·一字真传
中西医对照：西医不说“虚”，但很多诊断本身就是“虚”。下面按书中所举归类：
| 西医怎么说 | 书中举例 | 中医看 |
|---|---|---|
| 广义营养不良 | 热量摄入不足、维生素缺乏、贫血、低蛋白、低血糖 | 虚证 |
| 内环境紊乱 | 脱水、低钠、低钾、酸中毒、碱中毒；缺氧 | 虚证 |
| 器官功能减退或衰竭 | 呼吸衰竭、循环衰竭、肾功能衰竭、肝硬化、甲状腺机能减退 | “严重的大虚” |
| 供血不足 | 心、脑、肾、肺、四肢、肠系膜血管病等 | “首先属虚” |
| 慢性病、老年病 | 高血压、糖尿病、一切慢性炎症、前列腺肥大 | 本质上属虚 |
| 外伤、手术、产后 | “各种外伤，也无不虚字当先” | 必然有虚 |
| 形态异常 | 体表创口、关节脱位、二尖瓣狭窄、腹主动脉瘤 | 宏观有序性破坏，“无不属虚” |
四、西医也有补益法
如缺铁性贫血补铁；巨幼红贫血补充维生素 B12；低蛋白静脉输入白蛋白；严重贫血或大出血后输血；低血糖时给糖；低钠时补钠；低钾时补钾；脱水时补水；还有补充微量元素、各种维生素等等，就是西医的补益或扶正法。不过，目前最常用、也最典型的西医补益法是输液、静脉营养和输血等。
—— 《赵洪钧医学真传》·一字真传
解释：有了“虚”的概念，就会更重视西医的扶正，再进而结合中医扶正，而不是“一味去邪或解决局部问题”。下面这个病案，正是这样一场分歧。
验案：高年颅脑损伤
出处：《赵洪钧医学真传》·一字真传·案 1。
病情：2009 年 10 月 31 日，赵老师的岳父（1916 年生，时年 93 岁）在书房仰面跌倒。CT 诊断：右颞骨骨折、右颅底骨折、脑挫裂伤、右脑颞部脑内血肿、脑脊液耳漏，另有糖尿病、高血压等旧病。两家医院都没有给他开颅，采取非手术治疗。
赵老师的第一句按语：
面对 94 岁高龄的病人，无论他罹患哪一科的疾病，医生都首先要想到他的正气不足。况且，较重且复杂的颅脑损伤，首先也是正气严重受损。
—— 《赵洪钧医学真传》·一字真传·案 1
出了什么问题：院方很重视脱水剂、利尿剂、抗菌药、皮质激素、镇静剂、促进脑外伤恢复药，却常常忽略恰当的支持输液、输血。每日给糖没有超过 100 克。结果受伤后第 16、17 天，居然出现了低血糖、低血钾等随时可以致命的情况，还有低钠、严重营养不良、呕吐不能进食。
赵老师第 18 天赶到后的主张（书面意见要点）：
- 长期使用脱水剂和强利尿剂导致低钠和血容量不足，在严密观察下补钠，一般不需要高渗钠。
- 每天给糖 200 克左右，接近维持基础代谢所需热量，并适量给白蛋白和脂肪乳。
- 给糖的同时必须给钾。
- 发现并解除严重的尿潴留（导尿）——“非常常见且典型的有形邪气盛”。
- 试用中药注射剂参麦注射液和黄芪注射液；到第 3 天开始口服中药。
结果：此后大体按上述意见处理，“岳父的情况也迅速好转”，赵老师离开后约四周大体康复出院。
按：如果用一句话总结我和那里的医生的分歧，就是：我更注重扶正，他们更注重祛邪。
—— 《赵洪钧医学真传》·一字真传·案 1
所用中药：
人参 15g，党参 15g，黄芪 20g，当归 10g，白芍 10g，川芎 10g，熟地 20g，怀牛膝 20g，五味子 10g，山萸肉 10g，生山药 20g，肉苁蓉 15g，陈皮 12g，桂枝 12g，生甘草 5g，生姜 20g，大枣 6 枚（掰）。这是一个气血双补、五脏皆补的方子。
—— 《赵洪钧医学真传》·一字真传·案 1
读案要点：这是一个“一般人会认为与中医无关的、很典型的‘西医’病案”。赵老师的扶正，首先用的是西医手段——给糖、补钠、补钾、输血、导尿；中药是在此基础上的气血双补。中西医结合，不是中药加西药，而是用“虚”这个概念统领两套手段。
此方是赵老师为九旬老人在伤后第 20 天左右所开，仅供学习理法，不可照搬自用。
思考题
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因肺炎住院，用了一周抗生素，烧退了，化验也好转了，但他不想吃饭、没力气、整天昏昏欲睡。
按赵老师“无病不虚”的看法，这时治疗的重点应该放在哪里？西医和中医各能做些什么？
提示：回想本课“诸位一日三餐，说明诸位的身体一日三虚”，以及案 1 里赵老师和院方的分歧——“我更注重扶正，他们更注重祛邪”。